秋天的叶子，是一片一片落下的。我似乎少有看到叶子从树梢飘落到地上的记忆，或者说有过，却很容易地忘记了。因而落叶对于我，只有树梢上的落叶，和地上的落叶，而我也情愿这从前者变为后者的那几秒钟于我是个模糊的空白，因为这种空白似乎总是美的。

大概由于是空白，故而怔怔地设想叶落的方式，便成了我的自行车在柏油路上驶过秋日的黄昏时，只能用刹车来收止的思绪。在我心底，所有秋天的叶子应该是在这个瞬间一起落下的，而且是簌簌般不遗余力般荡漾着落下，而且恰好把我脚下的柏油路铺上松软却宣实的一层层，而且，所有的落叶都彻底的枯黄，却唯有叶脉来坚持最后的坚韧，于是，当宽宽的车胎小心翼翼地碾过它们的时候，我可以在无奈的裂碎声中，听到这个秋天最后的歌声，然后在这歌声中，让自己的思绪不知所终。

然而，秋天的叶子，最终是一片一片落下的，而且慢慢地，一片一片落下了。虫洞不合时宜地留下透明的缺失，更有些许绿色的叶体，只能脉脉地遗憾。何况，还有让秋天变得漉漉和沉沉的小雨，所以尽管我宁可忍受冷的雨滴和冷的风而缓慢地控制着我的车轮，也只能听到这些黏在地上的它们漉漉的沉默，除了偶尔的叹息。我的思绪，也终于不得不在冰冷的迟钝下，现实地清醒了起来。

清醒，不过是用现实打破一个梦，然后让现实因梦的破碎而美，让梦因为被打碎而美得一塌糊涂。或许秋天本就是这样，或许干脆就不是这样，但对于一片片的叶子的落下，它落下，还是没有，抑或怎样，似乎没有关系了。我只想，就在它与叶梢离别的刹那，我可以听到它倦懒的曼歌，虽然不过是听到的一霎的曼歌。而且，有灵魂的气息在这断裂中软软地升腾，又淡淡的消失地弥漫。一片片的逝去，一叶叶的弥漫，或许，当最后一片叶子颤巍巍的坠落之时，秋的灵魂才蕴蓄了起来，浑厚了起来，也终于可以自由地，哭泣了起来。直到这灵魂被冰冷的雨滴融化在地上一点点干涸，或者在冰冷的风中蜷缩在屹立着的死去般活着的枝干里，轻轻地，活着般死去。

我在想，它是不是情愿死去，好把一个苦涩的萌芽留给一个不可期待的，不经意的目光。它或许不愿意被诗人看到，或许也更不愿意被心灵感知到，大概就因为生命是如此般的不经意，灵魂更是如此般的不经意。是不是这种不经意，只有在有点钝涩的老钢笔划过一叠厚实的旧纹纸时，才会被蓝黑墨水经意得酣畅淋漓，还是继续着，不经意的惆怅下去。是不是这些都无所谓，只要有个人在落叶的意义中，孤独地迷离，好让叶的落下，终于,可以迷离。

大概，我看到过一片叶子，它已经凋落了，却还不曾落下过。或许，在那个永远飘落的世界里。